日志
还没有人丢纸条儿

有风的夜里 我会睡不着

今天是今年第一次打风(记忆中)

我不敢告诉别人我心里的秘密 因为它像病毒一样会传染

家楼下老人院的门口 有几张椅子 如果等人的话 可以自然地就坐下来 变成街上的一份子 没有人再会看见你

这是我坐过的最舒服的椅子 我觉得设计师们应该来研究一下

坐下来的人会看不见时间 看不见过去 也看不见未来

不过 下雨天 它们的功能就会失效 外表上 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是椅垫下面的海绵 吸满了雨水

日志
还没有人丢纸条儿

楼顶的风景

不记得是第几年了,我和振宇会留在香港过年。

前年的时候,和在香港行山问路时遇到的两个本地大姐和她们三口之家的家人一起过年。两个颇有经验的师奶和一个资历尚浅的我临时拼凑出一桌年夜饭,饭桌上的人前一秒还不是很相熟,但是也因此更为轻松和舒服的相伴。结束后,我们相约以后每年也一起过年吧。不过,第二年就没有兑现诺言。

去年,我和振宇过年的时候去了台湾。振宇去台北书展做演讲,我就跟着他蹭旅馆,顺便搭新干线环岛了一圈。台北的迪化街年宵市场,台南的本地朋友招待,走过挂满了五颜六色彩灯的普济殿灯会,在台东体验了新农人生活的树舍民宿,还有在宜兰的年三十,振宇连吃了三碗面的年夜饭,我则是在黄声远设计的“会唱歌的房子”里吃了一碗泡面。回到香港时,姐姐和姐夫就带着两个宝宝来探望。这是我们姐妹成家后,为数不多的相聚。

今年的年过的很早。大概是从倩儿家开始。在台湾学人类学的七七回来香港几天,我们在大围隔田村朋友的家里和叮叮猫围坐餐桌开怀大吃,看电视,走了还拎了主人为我们准备的广东习俗的年宵食物芋头糕。深夜在马路上等车时,看到了野猪的一家,摇摇晃晃的从树丛里钻出来。因为是猪年要来了吧,我一厢情愿的觉得这是个祥兆。

然后是和庭煇两口子一起逛维多利亚公园的年宵市场。我们在维园球场上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挤着,他们一边抱怨着气温太高了,过年一热就没有年味;一边挑剔着市场上的各种商品颜值低设计太low。我也觉得庭煇不是那种会在年宵市场上花钱的学术新星,于是问他们为什么会想来逛。原来,学生时代的他们,没什么钱也没什么地方去,每年都会和很多同学手牵着手来玩。那时候市场上有些本地的有趣的东西,人很多,每一次都会和同学在人群中走散再找到彼此。现在去年宵市场,给妈妈带回几株经不住高温已经提前开了花的桃花枝子;再跑到不同党派的宣传摊位上见一见每天在电视上才能看见的立法会议员们讨一个“福”字;在游戏摊位上,对着讨厌的政客形象的公仔骂骂咧咧砸几个皮球,就随着人群挤出来一点儿时的年味。对我来说这却是第一次。我找到了一盆小小的水仙,和一个袖珍盆景榆树。小小的,放在家里算是庆祝新年。很可爱。

年三十的晚上和振宇在家里发布新一期节目。虽然储了一冰箱的菜却没有力气做。还没试过三十晚上在外面吃饭。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饭吃。想着最不济就去吃个汉堡,结果出乎意料的是“大家乐”里人声鼎沸。很多人一个人在吃饭。好像平常的任何一餐一样。也有一些家庭,两三口人,老人和已经不算年轻的晚辈,吃一个肉酱意粉或者咖喱猪扒。我们点了两个酒精炉小火锅。在快餐店里和许许多多人一起吃了最热闹的一次年夜饭。

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才刚年初三,却仿佛已经接近过完了年。这天白天和广州来的朋友Kat和小曾一起去爬了香港最高的大帽山。三个人有安全感到只带了两瓶水,就一头钻到了山里,饿着肚皮走了六个多小时才出来。我在山上想着真不行就打电话报警,也许运气好还可以坐直升机出来。不过在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我们就如愿以偿的完成了新年登高,排着长长的队伍等小巴,一程就到了市区。送走她们,我慢慢回家。新年的街道上,店铺都黑着灯,终于关了门休息。这个全球最昂贵和最忙碌的城市中的人们,也终于大面积的停了下了。我猜因为政府部门也都开始放假,街道上出现了平时不常见的小食摊,卖咖喱鱼蛋鸡蛋仔和烤红薯。球场上被菲律宾姐姐们占领,狗狗们也可以去平时不允许进入的公共公园里散步。空气里是懒洋洋的味道,让人流连。

年前我回去之前打工的茶家帮了几天手。同事菲律宾大姐已经来香港十几年了,在这家开了七年的咖啡店也工作了五六年。每个星期六天,每天要做满十个小时。先生在不远处的汉堡店做帮厨,女儿则是在写字楼里做朝十晚六的白领。一家人在香港打工存钱,前两年终于储够钱回菲律宾买了带前后院子的独栋楼房,她常常念叨想回菲律宾开属于自己的咖啡店,老公可以卖汉堡,自己懂得所有的茶和咖啡。到时候可以再养一只金毛,就像那只每天都会被白人主人牵着路过的狗,她总是会停下来手上的活,去摸一摸它打个招呼。可是一边又抱怨菲律宾的行政办事效率低下,每次办签证都会一头恼火的等上几个星期,不像香港出入境,当天就可以办下来手续。我问她觉得自己是香港人吗?她停了两秒钟,认真的告诉我,觉得自己是,理由是自己每年都会像本地人一样庆祝中国的新年。那一刻,她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我们家现在住的地方,迎面面对着的是曾经九龙寨城。这是从前享誉世界的“三不管”贫民聚集地。另一个方向曾经是香港的第一个机场——启德机场。在回归之前,寨城和机场伴随着这片土地的许多记忆一起被原地抹掉了。我有时候会在窗前看一看那已经变成苏式园林的公园,如今已经找不到任何过去的痕迹。今年过年,有不同的朋友来家里做客。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突然获得灵感了一般,呼朋唤友爬上了不属于我们的楼顶天台。因为香港的住房常常没有什么晾晒空间,我每年会偷偷上来一两次,在阳光好的白天,把家里所有的枕头和被子抱上来晒一晒。这项工作辛苦又冒险,因为一旦被天台的主人发现,免不了尴尬甚至争吵。不过在夜晚上来,却格外安全。和朋友们拿着啤酒,靠近天台边缘,看看周围为了不影响飞机起降而被限制高度的老唐楼,和旧机场搬走后,一点点冒出来的挡住视线的牙签楼,寨城的巨大的影子仿佛漂浮在九龙城的上空。

而这片风景,我似乎用了快十年才看到。

日志
还没有人丢纸条儿

游民笔记(一):播客初体验,欢迎你也来


十月份我和振宇回到香港,正式开始两个人的无业生活。虽然好朋友们一个个离开香港,但是时不时大家也会聚首。乘着德国读书的杨大侠回来做田野,我们就一拍即合的想折腾个播客。选题女王杨大侠想了个好名字叫“无业游民”。我简直是一听倾心。再加上获得港片二大爷Sean首肯的超酷英文名The Unemployable。全项小能手振宇驾轻就熟的注册了域名,搭建起网站。作为字体爱好者,振宇还找到了青春佛系无欲无求的“念真体”给我们的播客做了Logo。我感觉找到组织了。

从前一直以为播客很简单。平时也很喜欢听。上中学的时候爱听江苏音乐台的“都市夜归人”,江苏交通广播台的“男生宿舍”,(振宇最喜欢的是“反波”,后来知道原来杨女侠小时候还做过两年的童声主播)。心里从小就有个主播梦。神学毕业在家已经是三年半,其实在家里什么都好,就是没有人说话(有时候是没有人听你说话)。于是常常做家务,写东西的时候就开个声音在背后。有时候是一点音乐,有时候是各种播客。最常听的就是“文化土豆”、“Dear Sugars”,最近喜欢听“心声Vlog”。后来发现像我这样的人挺多的,越来越多的人在家自由职业,有个声音的陪伴似乎是生活必需品。

实际操作起来,才发现听着节目和想象做节目和真的亲自做节目实在完全不是一回事。首先是聊什么?第一期节目,我们讲的是一个爆款游戏。杨女侠一直告诉我们她玩的多兴奋,很多东西可以聊。我从来不玩游戏,振宇不爱玩养成类游戏。而游戏中最重要的话题——高考,其实是一个我虽然经历过却因为不开心而记忆模糊并且很少思考的话题。要提问,却没建立起知识库,要对话,却因为不适应对着话筒说话,而紧张到思维卡壳说话结巴。所以这期对我来说,真的是尬聊。(不过我知道你们听不出来,因为有后期剪辑嘛,嘿嘿)

录完音还发现,单向的话筒(本来振宇买来的二手话筒是用来玩“全民K歌”的 Shure PG27 USB)不太适合“锵锵三人行”,因为只有正对话筒的人声音最清楚,两边的人声会很小。行动派振宇出场,当天晚上就去买了个入门款的全向型话筒——Blue Yeti(杨女侠:“它好像一个正要发射的小火箭)。

做完了那期节目,杨女侠又写了新一期的Game ON:《中国式轮回:爆款游戏与大陆80/90后的集体无意识》。读了后我才知道她为什么为这个游戏兴奋。当代中国的现实主义题材的游戏实在是少的可怜。好不容易来一个就且玩且珍惜吧。而且里面放了很多贴近80后一代人的各种梗,一边玩着游戏,一边就见到了那个无处安放童年的自己。节目中忘记问的和还不懂问的问题,文章里面都给我一一解答。杨女侠写的痛快,我也读的受益。

第二期节目,我们聊得是振宇喜欢的电影《Searching》。现在你们听到的版本其实是第二版的。第一版因为我们各自顾着讲自己想讲的东西,聊得像在读演讲稿。录完了实在是有点受挫。原来做播客还蛮难的。不过无业的好处就是,一遍不行,再接着来,这才有了第二版。不过也因为大家实在聊得太累了,到最后都有点说不出话来了,虎头蛇尾草草收场。(杨女侠:听到最后好像被人打了一拳。)所以给听到最后的朋友们鞠一躬,请多多包涵。

不过这两期节目发出来,很多朋友给我们留言,收到的几乎都是肯定。天哪。自己聊得像吃苍蝇,别人却听得很欢乐。这给了我们很大的鼓励。继续做下去。

我们刚刚更新的第三期节目,请来了宇宙最靠谱科长同学。科长是个话题满满的选手,多轨人生无缝衔接,行动和思考都在线,只要需要帮助,我们总是第一时间想到他。在录节目之前,我们一起讨论了彼此要聊的点,要在有限的时间内言之有物又不失节奏感,聊天就要有组织。我们希望带出“放弃”这个话题的不同层次,结合我们每个人可以分享的东西,带出其中包含的丰富性。因为之前有朋友反映我们的录音有很大的背景噪音(实在抱歉,技术上我们还太菜鸟),所以这次想试试换个场地,预定了中文大学的学生讨论室,想着会不会安静一些。结果没有了噪声,却有了回声。。。不过这次聊天的感觉特别好,大家很放松,科长的分享很走心,我想他事先做了很多准备。所以如果还没有听节目的,快去听吧。

聊完了放弃这个话题,科长提出的什么是难事,让我思考许多,许多东西漂浮在我脑子里面挥之不去(昨晚还梦到自己掉了一颗牙,好疼)。不过无论如何,我想我已经爱上了这个新的project。它让我兴奋,也让我思考,让我们可以为了纯粹的喜欢而坐下来好好聊聊。

不知道听到节目的你身在何处,如果你想说故事,有趣或者伤心;感兴趣的话题,关于自己或者关于世界,都欢迎给我们留言。也许有一天,我们就可以聚首一堂,一起做一回“游民”。

日志
还没有人丢纸条儿

在春天之后和夏天之前

在做不称职的家庭主妇将近一年半载之后,我终于再也无法忍受自己也无法忍受没有尽头的家务。

上个月我开始了新一轮的求职。因为经历了许多独处的时光,对工作的心态已经与刚毕业的时候大不相同。这次我对工作的要求是时间规律,与人协作,无损身心。相比于自己独自劳作,我发现和人在一起更可以激发我的热情。而最让我有幸福感的生活,莫过于早早起床,辛勤劳作,业余还可以学点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因为这次求职心态与之前大不相同,于是很快找到了工作。所以在这个六月,我频繁的穿梭在中环到上环之间的大街小巷。走了许多的路,认识了许多的人,吃了许多顿街市食肆,在101号巴士上睡了很了很久,也读了一些书。

每天在皇后大道中的上环文娱中心下巴士,沿着坡道要一路向上爬三个街口。或者是从上环地铁站出来,沿着禧利街往上走。

街边有一家叫“蛇王林”的黑洞洞的铺子。铺子像一条长长的防空洞,一面墙排列齐整的全是陈年的木盒,仿佛一个个大抽屉,只是上面比抽屉多了几个洞眼。一次路过这里的时候,店门口铁丝笼里一只明亮静谧的眼睛让我停下了脚步。

一条白底黑斑的花蛇蜷缩在一尺半宽的笼子里面。铁丝笼上有一块白底的塑料小牌,红色的字醒目的写着“毒蛇”。这条花蛇那么安静,我老远就会看见他。虽然它一动不动,几乎没有在这个都市里增加哪怕一点点呼吸的分量,但是因为他的存在,这间小铺的气息却变得危险和神秘。

隔天我再路过的时候,里面换成了一条青底黑腹的。直到我要写这间铺子的时候,上网一查,才知道这里竟然是一间颇为出名的卖蛇羹的百年老店。原来那一面墙的旧木盒里装的都是一条条活蛇。天哪,真的很难把这里和餐厅联系起来,我可不敢在里面吃东西。

在东街入口处的台阶上永远有一个老人的背影。我第一次注意到他,是他敲打铁皮发出的脆响。他的铺子是做不锈钢制品的。他从来都是背对着行人道蹲在台阶上,面对的是堆成小山的不锈钢制信箱。他头顶的正上方有块白色的招牌,用中英文红字写着“不准拍照”(No Camera)。那字带着一点脾气。看见那招牌和那背影,我仿佛听见那些向他举起相机的过客,被他怒斥。

走过这间铁皮屋,还没有任何意识,就来到了一个气味的宇宙。

肉桂、草果、八角、黑胡椒,丁香,豆蔻,陈皮,甘草……一麻袋一麻袋色彩浓郁的各式香料排列在源兴香料公司的门口,带着它们各自的气息把我完全的包裹。我还没有在这里买过东西。但是心里面,我早已经列下了一个长长的清单……(家庭主妇职业病)

再向上走一条坡道,终于爬上了这个半山腰的街区。百多年前这里是人口密集的华人聚集区,后来因为肆虐三十多年的鼠疫,当时的港英政府清拆了整个社区。而当时瘟疫最严重的地方,如今已是枝繁叶茂的卜公花园和运动场。

在这个春夏之交,在半山腰上,在花园和运动场的脚下,在历史和传说中,在太平山街一间奶油绿色的小茶铺,开始我的一天。

日志
还没有人丢纸条儿

杀鲍

昨天阿云来家里做客。第一次尝试做鲍鱼。

鲍鱼是自己杀的。看着网路上的视频,如何落盐,如何用牙刷,用勺子分离肉和壳,再去内脏等。干净利落。到自己动手,鲍鱼被盐腌后,紧缩扭动的躯体,像极了私处,于是下意识的也极痛苦。分离肉和壳时,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勺子胡乱的一插,粉红色的血液渗出,染了一手一盆。还要用这盐渍血染的手再触摸青色的淤泥般的内脏。天呐。处理完一个鲍鱼,我就几乎四支僵劲。但是一方面反胃、惊触,另一方面却又为自己征服了这件事情而有冰冷的快意。

壳子上铺着粉丝,鲍鱼肉淋上蒜蓉酱汁。蒸好之后,撒上一点葱花,再用热油一呲。等到上了饭桌上,杀他们时我的那一半痛苦就越来越淡了,把这道菜称为自己的成功。

日志
还没有人丢纸条儿

日本

MMUF0878

又去了一趟日本。这是第二次去。

第一次算是蜜月旅行。刚刚结婚,和然儿还有两位朋友一起。走了主流路线,京都,奈良,大阪。最开始还去了一个叫网野的地方参加一个声音夏令营。网野小镇上有很多古老的日式民宅,木头做的房子发出黝黑的光。街道上听纺织作坊里的织布机。铺满碎石的海滩上听海浪。夜晚田埂上的酒吧,听金属和电流。保龄球馆的废墟上,拍掌、玻璃瓶滚过地面、人声、笑声,还有回声。去神山的一路,老人吹箫,黑色的舞者,脚步,树叶和气息。最后是在神社,女舞者和牌九,钱币丢入木箱,绳子拉动铃铛,许愿时风吹过耳边——

这次是去了九州。按照计划,我们会从福冈飞去屋久岛,然后搭船去鹿儿岛,再然后是深入内陆的一个名叫久住(Kuju)的小镇,最后返回福冈。精心计划了一个月的旅行,出发前两天激动的几乎睡不着觉,可是出发后却是各种不顺。简直是「不幸之神」和「不开心之神」一路相伴着我们。

除了去屋久岛的飞机临时取消让我们滞留福冈一日;然后抵达屋久岛的当晚,熊本就发生了地震,紧接着第二日又发生了更强烈的地震。Kuju离震中很近,Airbnb上接待我们的家庭发信来告诉我们不能继续接待。从屋久岛乘船到鹿儿岛后,我们才知道新干线被震坏了,要返回福冈必须搭乘飞机。手上买的JR Pass眼看要报销掉,好在后来总算把票退了,买到了机票,把损失降到了最小。为了讨几晚上便宜的住宿,我们在鹿儿岛多待了几天,把城市行遍了,最后不知道要去哪里。躺在宾馆的床上,沮丧和失败感让我几乎看到人生的尽头———

终于,结束旅行,终于,回到家里。

四月的香港,多云多雨,慢慢的热,水汽蒸腾,霉菌生长。可是世界上却没有每个地方比这里更可爱了。

日志
还没有人丢纸条儿

落基山下的美国小镇

IMG_7097

周末是出行日。第二个周末,host mom带我们去了Boulder。

Boulder距离Broomfield大约二十公里,是一座因为大学聚集而发展起来的小镇,科罗拉多州立大学就坐落于这里。Boulder的名字来自于这一地区有很多巨形圆石。像科州很多地方一样,Boulder以多姿多彩的西部历史著称,六十年代时这里是嬉皮士的首选地。小镇紧靠落基山脚下,平均海拔在一千六百米以上。Host Mom在这里的一间口腔科诊所上班,每个星期上三天班,从早上七点到下午一点,中间不休息。她从Broomfield开二十多分钟车到这里上班。她告诉我们她的病人里面有很多大学教授,还有来自中国的研究生。

233

途中我们经过一个叫做Louisville的小镇。从公路上远远地我们就能看到道路两边延伸的小路纵横,人们推着自行车、婴儿车晒着太阳,随意的漫步在公园里。

Boulder和Louisville都属于Boulder郡。Host mom告诉我们这里连续多年被评选为全美最适合生活的地方。因为整个镇子小路相连,有丰富的公园、步行空间,各种有机食品商店遍布各处,人们可以用自行车代步出行,非常方便。再加上优质的医疗、教育、文化、艺术资源,不难想象,在这里的生活是多么的惬意。

IMG_7100

Boulder镇很小,但是却是诸多国内外知名品牌的发源地。我知道的就有两个:Cross shoes(卡洛驰鞋);Celestial Seasonings(喜乐茶叶)。维基百科上有一个词条叫做”Companies based in Boulder, Colorado”(科州博尔德地区的公司)其中有64间公司的目录。其中还有很多电脑、科研方面的公司。Host Mom告诉我们,这是因为这里聚集了三所高校,很多大学生在这里创业,毕业后留下来在这里生活。当然,这么热门的地方,房价当然也不菲。Host Mom告诉我们,在这里读书的大学生租一层公寓一个月就要500到1000美金不等的房租。

234

235

我们在Boulder中心的Pearl Street上漫步,沿街有很多街头表演;有练瑜伽的、有弹奏一种类似罄又类似铜盘的乐器的、有化妆成西部牛仔的人站在街头仿佛雕塑一样一动不动、还有人在街上随意的写生。

绕过市中心,向南部继续前行,我们看到路边有一些不起眼的小栋房屋,Host Mom告诉我们这一片聚集了很多艺术家生活在这里。这些房子并不精心搭配,在冬天的树林中,灰白的树枝袒露,石头或者木头粗狂的堆砌,有些神秘,又有些颓废,让我想起《冬天的骨头》那种调调。有时一些不扎眼的雕塑和装置突然冒出来,整个画面便增加了有趣的让人期待的色彩。

IMG_7118

我们的目的地是Eldorado Canyon State Park。落基山一段以峡谷风光著称的国家公园。山下的平原上一大片一大片的鹿群徜徉。继续前行,峡谷的风光就赫然进入眼前。可惜的是,这一天风太大,我们的装备也不够,无法深入,只行至山口的一片峡谷便折返了。

虽然如此,但是我已经很满足。一路上的风景仿佛预示着峡谷后面的无限风光。这像谜一样的未知,让我充满想象。何尝不是一件美事。

DSC02377

DSC02371

IMG_7134

 

日志
还没有人丢纸条儿

告别

某一个夜里,我迷迷糊糊醒来,拉上毯子把全身都覆盖,香港的秋天就来了。

这一段时间以来,身边弥漫着分别的气息。达在这个城市生活了七年,拿到了永久居留权,转而却离开,要回去已经陌生的土地。阳也勇敢。一个女孩子,带着两只猫,也即将去到未知的天地。昨天在充斥着打包行李的房间里,达时不时的找出一些东西,递给我。阳在阅读法拉奇的《风云人物采访记》,两年前的达曾经在上面写下豪言壮语。这一切像一个告别的仪式。然后,我们仿佛最后一次谈天。

「我们还会一起小镇生活吗?」

「可以建一个学校。」

「我肯定是教语文。」

「你可以教小孩做网站,还可以看纪录片。」

「你可以教怎么养猫。」

……

我们就是在这样一个地方。人们来来去去,你常常在认识新人,也不停地和刚认识的人告别。生活在这里的大部分人,每年都在搬家,不停地买新的东西,又丢弃,人与人的关系像是社交媒体上的消息,随着时间线深深浅浅的流逝。

可我知道,即使这样,我们也仍然尽力想要抓住一些东西。那些我们无论去到哪里,都不会丢下的。

阳说她完全不知道未来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我说我明白,你在驶向大海。其实,我们每个人又何尝不是在驶向大海。人生的光景看似可以望穿,但是对于心灵尚且柔软的我们来说,一个选择,一个决定,意味着什么,仍然难以踹度。前面的路上,会有什么样的人,会有怎样的窗外,什么蓝色的海。

今天,我和然又去了石澳。也是一个告别。因为要搬家,我们即将离开小西湾搬去九龙城,以后来这里的机会就少了。去了那么多次,还是有很多地方都没有走过,每次都是浅尝辄止。这次安安静静的坐在坡路上,画了一下午的画。傍晚,我们爬上后山的大石块上,看着黑色的夜像烟一样一点一点弥漫到眼睛里。舍不得,却还是要走,然在前面下山,我时时抬头,他的背影和山坡上夜幕下的草枝,时高时低。

日志
还没有人丢纸条儿

身份

奈良若草山上

奈良若草山上

转眼就到了九月中。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我从少女变成了妻子。然向别人介绍我时,都改口称我为他的太太。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我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心里好甜蜜。

记得结婚那天在饭桌上,达问我,如何理解婚姻。我说,婚姻对我来说不仅仅意味着那些浪漫快乐的事情,更多是决定和对方一起去面对人生的困境,共同承担人生的苦难。似乎这个答案过于悲观。却是我在结婚之前想了最久的一个问题。结婚是彼此的委身,是即使面对苦难也不分离的承诺。但是这只是理性上想得通,要做到却实在好难。可是因为彼此的这份承诺,在新建立的家庭中,我们有勇气和盼望去面对人生的困境。

虽然想的悲观,但是结婚以后,真的好开心。然像小孩子一样在我面前大笑大闹和发脾气。我也好放松好舒服的做自己。我们终于放下来任何的恐惧,恐惧不被接纳、恐惧被拒绝和恐惧分离。这种变化很微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只在空气里面嗅到这全然安全的气息,它放松了我们的每一寸神经,让这里成为我们的家。

原来承诺会带来的不是负担,而是勇气和盼望。

婚后,我们计划去日本旅行。在大使馆办理签证的时候,办事的同事让我修改职业一栏的内容,指示我不可以填没有工作,而要写「家庭主妇」。当时我有一点震惊。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工作会是这个。一刹那间,脑子里面竟然没有这个词语,我愣愣的问道:「zhu妇的zhu是煮饭的煮吗?」后来我把这段经历像说笑话一样的转述给小妮。她带着性别研究专业的敏锐嗅觉对我说:「如果是单身女性没有工作的话,这个选项要如何填呢?」

这样,我又有了一个新的身份:家庭主妇。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自己那么恐惧被标签为「家庭主妇」。原来在我心目中,这样的身份意味着没有收入、没有能力,意味着需要依赖丈夫才能生存,甚至意味着不被社群认同。这种社会歧视的意识深深的烙印在我的心里。因为职业意味着一种身份,这种身份是社会认可的名片。当我表示没有工作的时候,公共平台似乎就会将我除名。所以内心深处,我是如此的恐惧自己被标签为这个身份。

恐惧是一种极其强大的力量。它总是让我们想尽办法去远远的逃离。

我想起来外婆。一个做了一辈子家庭主妇的女人。又想起了爸爸。一个一心想做却又时常忐忑不安的家庭主妇。突然觉得他们渺小又勇敢。

渺小,是因为他们弱势和不被认可的身份。

而勇敢,是因为他们就这样用渺小的方式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