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志
还没有人丢纸条儿

有风的夜里 我会睡不着

今天是今年第一次打风(记忆中)

我不敢告诉别人我心里的秘密 因为它像病毒一样会传染

家楼下老人院的门口 有几张椅子 如果等人的话 可以自然地就坐下来 变成街上的一份子 没有人再会看见你

这是我坐过的最舒服的椅子 我觉得设计师们应该来研究一下

坐下来的人会看不见时间 看不见过去 也看不见未来

不过 下雨天 它们的功能就会失效 外表上 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是椅垫下面的海绵 吸满了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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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顶的风景

不记得是第几年了,我和振宇会留在香港过年。

前年的时候,和在香港行山问路时遇到的两个本地大姐和她们三口之家的家人一起过年。两个颇有经验的师奶和一个资历尚浅的我临时拼凑出一桌年夜饭,饭桌上的人前一秒还不是很相熟,但是也因此更为轻松和舒服的相伴。结束后,我们相约以后每年也一起过年吧。不过,第二年就没有兑现诺言。

去年,我和振宇过年的时候去了台湾。振宇去台北书展做演讲,我就跟着他蹭旅馆,顺便搭新干线环岛了一圈。台北的迪化街年宵市场,台南的本地朋友招待,走过挂满了五颜六色彩灯的普济殿灯会,在台东体验了新农人生活的树舍民宿,还有在宜兰的年三十,振宇连吃了三碗面的年夜饭,我则是在黄声远设计的“会唱歌的房子”里吃了一碗泡面。回到香港时,姐姐和姐夫就带着两个宝宝来探望。这是我们姐妹成家后,为数不多的相聚。

今年的年过的很早。大概是从倩儿家开始。在台湾学人类学的七七回来香港几天,我们在大围隔田村朋友的家里和叮叮猫围坐餐桌开怀大吃,看电视,走了还拎了主人为我们准备的广东习俗的年宵食物芋头糕。深夜在马路上等车时,看到了野猪的一家,摇摇晃晃的从树丛里钻出来。因为是猪年要来了吧,我一厢情愿的觉得这是个祥兆。

然后是和庭煇两口子一起逛维多利亚公园的年宵市场。我们在维园球场上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挤着,他们一边抱怨着气温太高了,过年一热就没有年味;一边挑剔着市场上的各种商品颜值低设计太low。我也觉得庭煇不是那种会在年宵市场上花钱的学术新星,于是问他们为什么会想来逛。原来,学生时代的他们,没什么钱也没什么地方去,每年都会和很多同学手牵着手来玩。那时候市场上有些本地的有趣的东西,人很多,每一次都会和同学在人群中走散再找到彼此。现在去年宵市场,给妈妈带回几株经不住高温已经提前开了花的桃花枝子;再跑到不同党派的宣传摊位上见一见每天在电视上才能看见的立法会议员们讨一个“福”字;在游戏摊位上,对着讨厌的政客形象的公仔骂骂咧咧砸几个皮球,就随着人群挤出来一点儿时的年味。对我来说这却是第一次。我找到了一盆小小的水仙,和一个袖珍盆景榆树。小小的,放在家里算是庆祝新年。很可爱。

年三十的晚上和振宇在家里发布新一期节目。虽然储了一冰箱的菜却没有力气做。还没试过三十晚上在外面吃饭。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饭吃。想着最不济就去吃个汉堡,结果出乎意料的是“大家乐”里人声鼎沸。很多人一个人在吃饭。好像平常的任何一餐一样。也有一些家庭,两三口人,老人和已经不算年轻的晚辈,吃一个肉酱意粉或者咖喱猪扒。我们点了两个酒精炉小火锅。在快餐店里和许许多多人一起吃了最热闹的一次年夜饭。

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才刚年初三,却仿佛已经接近过完了年。这天白天和广州来的朋友Kat和小曾一起去爬了香港最高的大帽山。三个人有安全感到只带了两瓶水,就一头钻到了山里,饿着肚皮走了六个多小时才出来。我在山上想着真不行就打电话报警,也许运气好还可以坐直升机出来。不过在天色暗下来的时候,我们就如愿以偿的完成了新年登高,排着长长的队伍等小巴,一程就到了市区。送走她们,我慢慢回家。新年的街道上,店铺都黑着灯,终于关了门休息。这个全球最昂贵和最忙碌的城市中的人们,也终于大面积的停了下了。我猜因为政府部门也都开始放假,街道上出现了平时不常见的小食摊,卖咖喱鱼蛋鸡蛋仔和烤红薯。球场上被菲律宾姐姐们占领,狗狗们也可以去平时不允许进入的公共公园里散步。空气里是懒洋洋的味道,让人流连。

年前我回去之前打工的茶家帮了几天手。同事菲律宾大姐已经来香港十几年了,在这家开了七年的咖啡店也工作了五六年。每个星期六天,每天要做满十个小时。先生在不远处的汉堡店做帮厨,女儿则是在写字楼里做朝十晚六的白领。一家人在香港打工存钱,前两年终于储够钱回菲律宾买了带前后院子的独栋楼房,她常常念叨想回菲律宾开属于自己的咖啡店,老公可以卖汉堡,自己懂得所有的茶和咖啡。到时候可以再养一只金毛,就像那只每天都会被白人主人牵着路过的狗,她总是会停下来手上的活,去摸一摸它打个招呼。可是一边又抱怨菲律宾的行政办事效率低下,每次办签证都会一头恼火的等上几个星期,不像香港出入境,当天就可以办下来手续。我问她觉得自己是香港人吗?她停了两秒钟,认真的告诉我,觉得自己是,理由是自己每年都会像本地人一样庆祝中国的新年。那一刻,她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我们家现在住的地方,迎面面对着的是曾经九龙寨城。这是从前享誉世界的“三不管”贫民聚集地。另一个方向曾经是香港的第一个机场——启德机场。在回归之前,寨城和机场伴随着这片土地的许多记忆一起被原地抹掉了。我有时候会在窗前看一看那已经变成苏式园林的公园,如今已经找不到任何过去的痕迹。今年过年,有不同的朋友来家里做客。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突然获得灵感了一般,呼朋唤友爬上了不属于我们的楼顶天台。因为香港的住房常常没有什么晾晒空间,我每年会偷偷上来一两次,在阳光好的白天,把家里所有的枕头和被子抱上来晒一晒。这项工作辛苦又冒险,因为一旦被天台的主人发现,免不了尴尬甚至争吵。不过在夜晚上来,却格外安全。和朋友们拿着啤酒,靠近天台边缘,看看周围为了不影响飞机起降而被限制高度的老唐楼,和旧机场搬走后,一点点冒出来的挡住视线的牙签楼,寨城的巨大的影子仿佛漂浮在九龙城的上空。

而这片风景,我似乎用了快十年才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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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

我与你 在寨城上空的大房子里
日日相对 却变成了对手

我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一生都在房间里游荡
这样说或许矫情
因为和那些没有明天的人相比
我其实生活在优越里

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牧师终于上了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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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民笔记(一):播客初体验,欢迎你也来


十月份我和振宇回到香港,正式开始两个人的无业生活。虽然好朋友们一个个离开香港,但是时不时大家也会聚首。乘着德国读书的杨大侠回来做田野,我们就一拍即合的想折腾个播客。选题女王杨大侠想了个好名字叫“无业游民”。我简直是一听倾心。再加上获得港片二大爷Sean首肯的超酷英文名The Unemployable。全项小能手振宇驾轻就熟的注册了域名,搭建起网站。作为字体爱好者,振宇还找到了青春佛系无欲无求的“念真体”给我们的播客做了Logo。我感觉找到组织了。

从前一直以为播客很简单。平时也很喜欢听。上中学的时候爱听江苏音乐台的“都市夜归人”,江苏交通广播台的“男生宿舍”,(振宇最喜欢的是“反波”,后来知道原来杨女侠小时候还做过两年的童声主播)。心里从小就有个主播梦。神学毕业在家已经是三年半,其实在家里什么都好,就是没有人说话(有时候是没有人听你说话)。于是常常做家务,写东西的时候就开个声音在背后。有时候是一点音乐,有时候是各种播客。最常听的就是“文化土豆”、“Dear Sugars”,最近喜欢听“心声Vlog”。后来发现像我这样的人挺多的,越来越多的人在家自由职业,有个声音的陪伴似乎是生活必需品。

实际操作起来,才发现听着节目和想象做节目和真的亲自做节目实在完全不是一回事。首先是聊什么?第一期节目,我们讲的是一个爆款游戏。杨女侠一直告诉我们她玩的多兴奋,很多东西可以聊。我从来不玩游戏,振宇不爱玩养成类游戏。而游戏中最重要的话题——高考,其实是一个我虽然经历过却因为不开心而记忆模糊并且很少思考的话题。要提问,却没建立起知识库,要对话,却因为不适应对着话筒说话,而紧张到思维卡壳说话结巴。所以这期对我来说,真的是尬聊。(不过我知道你们听不出来,因为有后期剪辑嘛,嘿嘿)

录完音还发现,单向的话筒(本来振宇买来的二手话筒是用来玩“全民K歌”的 Shure PG27 USB)不太适合“锵锵三人行”,因为只有正对话筒的人声音最清楚,两边的人声会很小。行动派振宇出场,当天晚上就去买了个入门款的全向型话筒——Blue Yeti(杨女侠:“它好像一个正要发射的小火箭)。

做完了那期节目,杨女侠又写了新一期的Game ON:《中国式轮回:爆款游戏与大陆80/90后的集体无意识》。读了后我才知道她为什么为这个游戏兴奋。当代中国的现实主义题材的游戏实在是少的可怜。好不容易来一个就且玩且珍惜吧。而且里面放了很多贴近80后一代人的各种梗,一边玩着游戏,一边就见到了那个无处安放童年的自己。节目中忘记问的和还不懂问的问题,文章里面都给我一一解答。杨女侠写的痛快,我也读的受益。

第二期节目,我们聊得是振宇喜欢的电影《Searching》。现在你们听到的版本其实是第二版的。第一版因为我们各自顾着讲自己想讲的东西,聊得像在读演讲稿。录完了实在是有点受挫。原来做播客还蛮难的。不过无业的好处就是,一遍不行,再接着来,这才有了第二版。不过也因为大家实在聊得太累了,到最后都有点说不出话来了,虎头蛇尾草草收场。(杨女侠:听到最后好像被人打了一拳。)所以给听到最后的朋友们鞠一躬,请多多包涵。

不过这两期节目发出来,很多朋友给我们留言,收到的几乎都是肯定。天哪。自己聊得像吃苍蝇,别人却听得很欢乐。这给了我们很大的鼓励。继续做下去。

我们刚刚更新的第三期节目,请来了宇宙最靠谱科长同学。科长是个话题满满的选手,多轨人生无缝衔接,行动和思考都在线,只要需要帮助,我们总是第一时间想到他。在录节目之前,我们一起讨论了彼此要聊的点,要在有限的时间内言之有物又不失节奏感,聊天就要有组织。我们希望带出“放弃”这个话题的不同层次,结合我们每个人可以分享的东西,带出其中包含的丰富性。因为之前有朋友反映我们的录音有很大的背景噪音(实在抱歉,技术上我们还太菜鸟),所以这次想试试换个场地,预定了中文大学的学生讨论室,想着会不会安静一些。结果没有了噪声,却有了回声。。。不过这次聊天的感觉特别好,大家很放松,科长的分享很走心,我想他事先做了很多准备。所以如果还没有听节目的,快去听吧。

聊完了放弃这个话题,科长提出的什么是难事,让我思考许多,许多东西漂浮在我脑子里面挥之不去(昨晚还梦到自己掉了一颗牙,好疼)。不过无论如何,我想我已经爱上了这个新的project。它让我兴奋,也让我思考,让我们可以为了纯粹的喜欢而坐下来好好聊聊。

不知道听到节目的你身在何处,如果你想说故事,有趣或者伤心;感兴趣的话题,关于自己或者关于世界,都欢迎给我们留言。也许有一天,我们就可以聚首一堂,一起做一回“游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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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都市里的小书店

这个季节的港城,爱书的人像候鸟一样出现在城市的视野,在书店和书展中穿梭。

第一次去书展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也是在会展中心。虽然常常在对岸看见这座展开双翅的地标建筑,但是我却一直没有搞明白它的用途。直到我在那次书展踏入其中。在人群和贴满了海报的展台前迷失,坚硬的大理石地砖和封闭冰冻的会场,没有一处可以歇脚。一圈下来,走痛了的双脚,只想赶紧搭上随便一辆迎面而来的车逃离。

也是那次,我第一次认识了书在这作城市中的位置。和儿童玩具,体育用品和结婚用品一样,书籍是众多商品中的一种。人们会像去超市买东西一样把一摞摞书放进手推车结账,也会像对过时的T恤衫和牛仔裤一样,成箱打包,送去回收。

再来书展。那种初入异域的体验已差不多尽失。我熟门熟路的找到去会展中心的路,售票的入口在哪里。一个个出版社的展台上挂满了推销书籍的大幅海报,为了吸引售卖而绞尽脑汁的各种互动游戏。面对着几乎和几年前同样的风景,此时的我已经不再那样的不适。

印象深刻的是专卖旅行书籍的摊位规模壮观。一本本从台湾日本东南亚,巴西智利新西兰,成片铺开,那些荧光亮片的封面恍惚着人们的眼睛,好像这一本本闪烁的旅游手册就是进入另一个世界的门票。还有学生教辅类书籍,从TSA到普通话,放暑假的孩子,不论大小,被家长们牵着,一摞摞的选择着各类的考试书籍。有家长被采访,说预算是四五千。拖着行李箱来买书。一趟书展逛下来,行李箱就满了。请了嫩模的书摊挤满了闪光灯。而朋友也和我抱怨,说台湾独立出版的摊位举办的讲座,下面只有她一个是真正的听众。

不过,只要离开这个中心区的庞大建筑物,这个城市也有爱书人可以去的可爱地方。需要的是走远一点,深入一点。

生活书社

前段时间,朋友整理了一些旧书,送去给在元朗大桥街市里开书店的朋友。这间叫生活书社的书店,开在鱼干虾米,廉价银饰和儿童服装之间。街市的过道狭窄,而整间铺子也只容得下三两个人。我们一行五个人前来,看店的阿琳还要走出来,让我们有多一点位置,可以轮流进去里面看书。书架上的书半新半旧,却不乏很多宝贝。在一个显眼的位置摆放着白俄罗斯作家阿列克谢耶维奇的《二手时代——追求自由的乌托邦之路》(简体版译作《二手时间》)。

阿琳和男友一起经营这家书店。我没问过他们为什么要开这样一间书店。但是知道,他们曾经是积极参与社会运动的有为青年;可以想象,退下舞台的他们也许是想过一份踏实、扎根的平静生活。临走的时候,我们选了一本蒋梦麟的《西潮》。

解忧旧书店

一次,在一个看完展览的周末午后,我们的大埔朋友提议带我们去逛一间开在宝湖道街市的旧书店。这样,我第一次来到这间解忧旧书店。相比生活书社,这里稍大一些,透过玻璃门的黄色灯光,书店里从书架到地上,塞得满满当当的书几乎要从玻璃门涌出来。书店没有人,连开店的人也不在里面。我们进去了,见缝插针一般的寻找立足之地。周身被书围绕,抬头,随手,眼前。这里没有很清楚的分类,很多三毛、武侠,很多是几乎泛黄的旧书。

店外的两侧过道也放置了几个大书架,堆满了旧书。一侧写着“漂书免费”,另一侧写的是“十元两本”。穿着校服的中学生,和白发老人坐在过道的椅子上,不知道他们是来看书还是来探冷气,但是仿佛这里的主人一样熟悉和放松。朋友们帮我挑书,朱天心的《猎人们》和海明威的《战地钟声》。付钱的时候,我才终于找到了店主,她正在埋着头在旧书堆里整理。两本书,十块钱。

比比书屋

这间书店开在新界元朗锦田的大江浦村。做了两转巴士,下了车,还要再走半个小时。望着鸡公岭,一路行,穿马路,过桥,入村,穿过几户人家的犬吠,沿着田埂一路向上,偶尔有个小路牌告诉你,比比书屋就在前方。难怪在它的脸书页面上,写着是开在最遥远菜田上的小书店。

但是只要一抵达书店,你就会觉得仿佛已经离开了香港,来到了某个台湾“小确幸”里。入书店要脱鞋,开书店的人自称掌柜,问了我的名字还给我端上了茶水。在锦田这样的乡郊,一路走来几乎见不到什么行人。但是此时,这间菜田上的小小书店却已经坐满了读者。除了像我一样从市区来的几个本地人,甚至还有台湾来的旅客,和深圳过来的朋友。开书店的是一家蔡姓的人家。夫妻两个以前都是社工,退休下来就在鸡公岭下的这片农场中开垦种植,还养了七八只黑山羊。荒废的木屋就改造成了书店,每个星期只开两天,售卖种植,手作,旅行等生活方式相关的书籍,还有不少台湾独立出版的新书。书店还举办以书换菜,用自家种植的蔬果交换旧的儿童读物。

在书店里,光着脚,找一个舒服的小角落蜷起来翻书,或者走出来木板的露台上,呼吸一下山野的气息,和不认识的书友聊几句。舍不得走还可以留下来吃个农家便饭。饭钱嘛,原来只要买一本书就可以了呢。

最后,我选了两本绘本。一本是项美丽(Emily Hahn)的《中国故事绘本》,一本是饭野牧的《豆腐》。

噢,倒是在书展里,我没买到什么书。

在地政总署测绘处的展台,我选了一张香港地图,特别大的一张,可以贴满一整面墙。看着它,我可以细细辨认走过的每一条街道,也许又会发现一家小书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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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西丝

我们店里每个人都爱猫爱狗。有个女孩特别爱。

她并不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对客人,我几乎没见过她笑。如果有客人要求多一点,她还会有点不耐烦。但是如果有小狗或者小孩来到店里,她就会像看见同类一样尖叫着第一时间扔掉手头的活,跑出去招呼他们。

在中上环附近的这个社区,不缺的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名犬。威尔斯科基,日本柴犬,英国古代牧羊犬,西部高地白梗……她特别喜欢的是一只被毛发覆盖的看不见眼睛的古代牧羊犬。她蹲下来抱着差不多和她一样高的牧羊犬,笑的像个婴孩。

有一只叫Jackey的小白狗,因为她曾经削过丰水梨给他吃。Jackey就记住了这里,每次主人牵他经过,他都会在店门口伸头进来不愿意走。

她买猫粮放在店里。平时遇到附近的街猫,她也会立刻冲进店里拿猫粮喂它们。时间长了,有猫猫会自己走过来找她。一只三花会坐在在我们的窗口不远处,仪态端庄。她给它起了名字叫,茶猫。

在乐古道坡道上的几个停车位旁,她发现了一只长年住车底的街猫。她给她起名叫猫妖。每次一唤,她就从车底钻出来。下班后,她会端着装满猫粮的纸碟,走过来喂她,喂完还和她玩一会。猫妖很亲人,每次喂完要走的时候,猫妖会追着她走一截坡道才会停下来回去车底。

都市的通勤生活是紧凑的奔波。每天,她都从新界的火炭搭火车入九龙,再转地铁过港岛,长途跋涉。日复一日的做这份茶店的工作。每天十个小时,还不包括两个小时在路上。即使已经做了快两年,如果店里一下子涌进多几个人,她还是会紧张起来。

在不忙的时候,她会坐在板凳上读一本读了很久的《七武士》,或者眼睛盯着空气发呆。偶尔冒出一句,好闷哦。

我问过她,以后想做什么。她告诉我,她在储钱计划去台湾。在阿里山北部的一个被竹林覆盖的小镇,她会去那里学竹编。

虽然她完全会说普通话,但是她从来不和我说。她总是不理我的反应而一个劲的说广东话。如果我终于舌头打结,说起来母语,她就立刻提醒我,要说回广东话哦。

“竹编要学多久?”

“两年。”

“学完了做什么?”

“回来喽,可能做工作室。”

“做这个应该挣不了什么钱。”

“我都不是要挣很多钱的人。”

我用蹩脚的广东话问她,她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理我。

入夏的香港,多风多雨。刚下完一场大雨。她望向窗外,自言自语,不知道猫妖现在怎么样了。

我知道它怎么样了。它被雨水打湿了全身,但是太阳出来的时候,它就从车子下面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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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客厅之六:素面相见 从文学到电影这件事

六月的城南客厅,是关于文学改编电影。来分享的是我们的朋友太阳和阿昕。

读中文系出身的太阳,给我们分享了她所爱的简·奥斯汀Jane Austen的小说,还有一次次被改编成电视电影的《傲慢与偏见》。

太阳说,她喜欢简·奥斯汀的小说,虽然琐碎微小,但是却细腻动人。那些故事并不仅关于爱情,更是关于婚姻。一个十八世纪的英国乡下女孩,不像今天的女性有各种各样的途径来寻求经验,获得成长。在那时,女性的人生选择非常有限,婚姻几乎是她们唯一的学习和成长的渠道。而这也被当时社会看做是她们获得幸福的唯一途径。所以对于这仅有一次的幸福机会,出身平凡的乡下姑娘们如何不断修炼为人处世,不断自我完善,最终赢得爱情,获得美好的人生。

“读到最后,你会发现,里面的人物不是一成不变的。伊丽莎白总是不断地自我反省,她会认识到自己的缺点和局限,也不断地完善自己的性格。但是在电影里面就缺乏这点。”

《傲慢与偏见》的电影对小说内容大大简化,而且也为了迎合当代的观众,做出了很多大胆的戏剧性改编。我们看了95年bbc的迷你剧中的几幕,也看了05年电影版中对应的场景。原著中的人物在故事的改编和简化下变得单薄。而电影语言下的“简·奥斯汀”也变得脱离时间空间,更像是一个纯粹的浪漫爱情故事。难怪当我们今天提起这位女性作家,会有一种言情小说家的感觉呢。

阿昕是大埔人。他写小说,也是电影编剧。

他热爱故事,热爱电影。很早就找到自己的兴趣和热情,心无旁贷,投入其中,立志要从事电影行业。

五年前的那个情人节,他在高登讨论区贴上自己新创作的小说第一篇。后来一路连载,不仅出版成书,还被陈果拍成电影。就是这部《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开往大埔的红VAN》。我一直好奇他的这份经历,这次他就给我们讲了其中的故事。

小说设定的场景从何而来。电影中的场景是在哪取景。这个情节,写的时候是如何,陈果改动了哪里。阿昕如数家珍。他不喜欢电影的改编,但是他也告诉我们这样一个低成本本土电影,需要多方面的妥协和考量才能最后做出来走上荧幕。

这个不多话的男孩,当他开始讲故事的时候,每个人就都被吸引了。而当他停下来时,在某个沉默的瞬间,我又看见了那个他,那个Mr.Pizz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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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五日

周末 六月二十五 雨季的一个艳阳天

终于到了这个属于我自己的时间。他已经睡着。房间里那部上了年级的冷气机像发电机一样的轰鸣。

现在这样的时间好少。自从开始新的工作,每天的生活被卡的死死的。不敢熬夜,不能睡懒觉。我像马达一样一直奔跑,睡觉也是像机器设定的程序一部分。在香港的生活总是这样,或者你被这座城市遗忘在自己的房间里,或者你被这座城市牢牢的抓着,在街道上追赶,在电梯上奔跑,在地铁里面穿行。今天是这两种生活都经历了一遍。

他昨天去露营,和几个朋友。但是我知道他心情不好,不会玩的开心。工作日定的闹钟把我早早地闹醒,可是我不想起来。虽然他在家的时候,我总气他让我太辛苦,但是他不在身边的时候,我却连起床的劲的都没有。就这样睡不着又不想起来一直拖到了中午。手机被我从满格电刷到了百分之十。

终于起床,在冰箱里找到昨天的稀饭和蒸饺。热来吃了。看了一集电视剧。之后又爬回去床上。起来的时候,大半日已经过去了。天哪。我打算起床,去参加我在fb上看到的一个活动。然后再去参加另一个活动。最后再去参加另一个活动。

不过最终我只参加了其中的两个活动。一个社区导赏团,从上环步行到西环。可能是因为自己是在胡同大杂院长大的原因,周围都是老房子,交错的巷道。我对于有点破败的老区特别有好感。几位本地导赏员一路上用蹩脚的英文给我们讲解。听那些英语真的好费劲。本来我好期待这次旅行,不过,这些英文让我分心,而且同行的还有一个我的上司。走着走着,天就黑了,有的时候有一两阵风,不过大多数时候,我的身上都是黏糊糊的初夏的气息。

走到西环,到达“厨房”。就直接参加那边的Party。今天是“厨房”的最后一天营业,明天就关门大吉了。不过这里一点都不悲伤。屋子里面挤满了人,喝酒。相聚。对于不能改变的事情,有的时候,喝酒和相聚,也许是一种最好的告别。

我和她聊了很久,在露台上,我最喜欢这里。我说的不多,大多数时候,我都在听她说她的疯狂大脑。我们的相伴一直到她下了地铁。我感到我的大脑变得像她的一样疯狂。

赶回家,她已经到了。在和他聊天。他没有那么伤心了。

我还有好多事要做。不过这是最后一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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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家小记

1.又到了木棉漫天飞的季节,家里也到处是棉絮。真是不堪其扰。“红红的花开在木棉道,长长的街好像在燃烧。”五月尾,六月初,天气热起来,城市像一个热岛,身上也是黏黏的。头也是晕晕的。对于一个轻度洁癖整洁癖患者来说,真是不堪其扰。有一天站在窗边,看到落英。粉白色的花瓣被风吹得从枝头飞起来。

2.收到阿宝的信。阿宝口述,姐姐代笔。

3.结束了茶家的培训。我从香港大学一路走到上环。买了路边小铺子景德镇的旧盘子。

4.饮茶:我想爱上喝茶应该是阿晕送给我的武夷岩茶正山小种,朴朴素素的透明塑料盒包装,背面在茶的描述上写道果香,浓烈的松烟香,桂圆汤。

5.认识了新朋友。Mimi,Kathy,Alexis,還有Han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