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志
还没有人丢纸条儿

上帝的名字

Pic by Megatruh

Pic by Megatruh

在看了life of PI之后,二十四小时,我煲了一天。

毫不夸张的表示,这个故事包含了我对宗教的既有想象,也和我心中理解的信仰之于生命的意义特别合。电影像一幅让人目不转睛绮丽长卷,我目瞪口呆而又激情澎湃。人相信的是什么?什么是真实,而什么又是虚假?人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存在?上帝是什么?上帝在哪里?生命的盼望是什么?这些语言难以把握的东西,在电影中像温暖的春雨点点洒在我干涸的身体。我太爱这个故事,心中放不下,于是要鼓起勇气,明知不可言而言。PI不是已经说了,这个故事现在是你的了,结局在你的手里了。故事被说出来,从此就拥有了独立的生命,故事成为听者的生命中的一部分,听者会是故事生命的延续。

这是个绝妙的故事。看了电影的人都很想了解真相——事情的真相,海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老虎到底是谁,是不是PI才是老虎看见同伴自相蚕食,亲眼看见自己的母亲被凶狠的厨子杀死了喂鱼,PI是不是最后把厨子杀死了也吃了?但是我想,如果讲故事人试图给我们不同的真相时,对我们来说,更需要体会的是PI这样说故事的意义是什么?因为这就是人生的本相,真相难明,说故事的人说的话与事实都已经相去甚远,何况是听到故事的我们所理解的。但是有一点是确定的,PI说,“两个故事中,船沉了,我的家人都死了,而我在受罪”。对这样一个事实,这样一个人生最极端的悲剧,世界上有什么样的语言才能够描绘出PI在这其中的悲哀、绝望、和孤独呢。而这是一个关于信仰探寻的故事。

人什么时候什么都能相信?出生在神话的故乡,PI的摇篮曲是三千印度神祇共唱的。童年时的PI是敏感而又充满灵性的。像所有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一样,一切都是新鲜和神秘的。神话是人类童年看待周遭世界的语言,所以孩子可以轻易的相信神话。对于生活在现代世界的人们来说,神话的语言是陌生和不理性的。因为人一出生就在一个几乎完全是人造的空间当中。树是人种的,叶子也是人修剪的,住在巴别塔林立的城市中,眼不见美妙的星空,耳也听不见林中的乐音,冷暖可以被调控,阴晴雨露也没有一丝浪漫的意义。但是只有当人一无所有,被推上自己不能再把握命运的无边大海之上时,面对茫茫未知而又充满危险的前路,一切才会回归真实,人才能看到这个世界本来的样子,看见自己,正如在人类先祖眼中所看到的世界和自己一样。PI的恐惧和绝望激荡着我的心,因这不仅是他面临的险境,也是每个人类个体生存的原貌。

我喜欢原著书中的这段描述:“救生艇上的生活其实算不上是生活,那就像是棋盘上的最后几招棋,剩下的棋子没有几个。要素很简单,赌注也不高。从体力上来说极度艰苦,从士气上说令人沮丧。为了生存你必须调整自己,什么都可以牺牲,你尽所有可能自寻乐子。你已经到了地狱的底层,然而,你还是可以交叉着双手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觉得你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为什么?因为在你的脚下,躺着一条小小的死鱼。”

正是生活在这样一个充满未知和偶然的海洋上,人才会明白自己的渺小,然后才会由衷的为一场从天而降的暴雨或者一条浮在水面的死鱼而感恩。因为PI感到这一切都不是必然的。而我们的生命又何尝不是如此。人的出生,拥有一些东西,眼睛看到风景,心脏安稳的跳动。人竟然存在,我竟然存在难道这本身不就是一个奇迹吗?

PI可以随时都死掉,轻易的就如船上的其他任何一个乘客一样,死之前不留下一句话,也没有一个表情。可是PI却没有死,活下来,并且奇迹般的神话般的完成了旅程,到达了重生的彼岸。这一切却是因为在这一路上,他和一只叫做理查德帕克的孟加拉虎做伴。

爸爸说,你眼睛看到的老虎只不过是你自己心中的倒影。在儿时那场猛虎吃羊的画面中,PI被这种自然的法则恐吓。虎饿需食是虎的天性,人也不例外,这种天性是一种自然规律,在我看来也是上帝定下来的法则。儿时的PI见到饿虎吃羊的残酷一幕不能不感到震惊。因为他初次打破了对生命童话般的想象,原来真实的法则不是童话般的美好。但是在海上孤独的PI去可以正视这种法则,和用自己的能力去于这种法则共存。生命本身有太多的限制,生处无边大海上的PI更是不例外。老虎身上兼具自然法则的象征却又具有PI的盼望的寄托。PI在驯服帕克时,有这样的一段自述:“让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有时我因为理查德帕克的存在而高兴,我心中的一部分不想让理查德帕克死去,因为如果他死了,那么我就会独自在绝望中生存,而绝望是比老虎更可怕的敌人。如果我还有一丝生存的愿望,那么我要感谢理查德帕克,是他让我没有时间多想我的家人和我悲惨的境遇,是他强迫我继续生存,我因此而憎恨他,但是同时我也因此而感谢他。我至今仍然感谢他。事实很简单:如果没有理查德帕克,那么我今天也就不会或者给你讲我的故事。”

在PI到达旅程彼岸时,他终于可以肯定他在帕克眼中看到的,绝对不是自己心中的倒影。“我以为它会回头,但它只是朝着森林深处望去,然后永远消失了。也许父亲说得对,它根本没有把我当成朋友,但我非常确定,我在它眼中看到的,绝对不只是我自己目光投射的倒影。它就那么头也不回的走了,但在我内心深处,它永远与我同在。”

对我来说,理查德帕克其实就像上帝。当然,这个上帝是超越宗教和语言诠释之上的。祂可以超越万有,也可以内含在万有之中,当然也包括一只孟加拉虎的身上。也许第二个故事在我们看来,更接近理性,有人说这只猛虎是PI人性中的自我的一部分。可是我相信让PI活下来的不是PI自己,正如他所确信的,他看到的绝不是自己心中的倒影。

让PI活下的是他和帕克的这份关系,和因着帕克而生的盼望和获得继续生存的勇气。如果没有帕克,他早就死了,他不会留下故事,也不会拥有记忆。帕克激发了PI的神性,给了他信的勇气,也使得回归常态生活后的他继续延续了这份神性。

上岸后,这只孟加拉虎在PI的记忆中轻盈的跳入丛林,头也没有回一下的只是停留了一下而已。PI伤心的哭,像小孩子撒娇般的不满意的哭泣。进入现代的人类的社会,猛虎必须被关进动物园的牢笼里,野虎也要小心翼翼的把自己藏在深林中。PI确实应该痛哭,因为那确定不移的一切要这样轻易的远去。上帝要隐匿自己。而上帝不会和人们道别。帕克消失了么?或者换句话说,上帝消失了么?我想,并没有。帕克没有和PI道别,因为祂从来不曾离开。只是PI见不到祂了,我们也见不到祂,更加没有办法拉住祂询问真相。可是我相信,祂还是在那里,在某处,在故事里,在生命的延续中。

经历这一切后,讲述故事的PI仍然选择了相信上帝。他在吃饭之前默默地祈祷。这时他所信的上帝,已再不是被任何宗教所框构下的神。没有印度神毗湿奴的模样,也不是耶稣般替罪羔羊。但是此时的他怀着深刻的警醒,坚定的确信,和一份深沉的敬虔。生命本身如果没有和上帝的关系,存在本身就没有了任何盼望,人只能成为茫茫大海上随波逐流任由命运摆布的棋子。有什么比了解到人生本来的样子,认识到人原本的模样,而能更接近上帝呢?更能拥抱信仰呢?

写到这里,太久没有提笔,一写就是长篇累牍。纪录在此,写给自己,提醒自己与上帝一起来面对人生。也与你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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