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志
还没有人丢纸条儿

身体缺席下的虚拟世界

Hand-of-God

本文摘自《后现代拜物教——消费文化的神学批判》骆颖佳 著。

某次在课堂上与学生讨论互联网上的虚拟身份时,有学生提出一个有趣的问题:网上的虚拟身份是否也是真我的一部分,而不一定是完全失真的,即他/她的虚拟性(例如明明是「宅男」,却建构自己是女友无数的「情圣」),也或多或少呈现了他/她内心的欲望,即欲望在现实生活中无可能演绎出来的「我」所接触的真实。学生的观察与近年文化大佬齐泽克( Zizek )对虚拟现实的看法很接近,他说「虚拟之所以可以发生就是因为真实界在现实当中打开了一条裂缝,然后虚拟就填在其中了」。对齐泽克来说,真实界(the real)是一种人永不能触及的精神状态,一种不足的存在状态,而虚拟身份或现实就是对不足,缺失的补偿或补替。

因此虚拟网络其中一种文化功能,是疏导或呈现人各种川流不息的身体欲望,以补足现实生活中的各样匮乏。但有趣的是,虚拟世界一方面暂时疏导人各种在现实中被压抑及难以实现的身体欲望,但整个方式却以一种「身体缺席」的沟通方式进行,既不是一种面对面地在在对方肉身面前展现自己的沟通。现象学家赞弗(Dreyfus)指出,网上沟通最大的问题是它的「去身体性」,即我在与对方沟通的时候,双方都看不见各自的面容、肉身情绪的表达,这最终令真诚共感的沟通变得困难,因他深信好的沟通,不仅是认知内容的表达,也应是一种情感及情绪的裸现、又如现象学家列维那斯(Levinas)指出,合乎伦理的沟通,不仅要求我与他者做面对面的沟通,甚至要求主体要委从在他者面前,放下自我中心的理性操控,毫无遮蔽地在他者面前暴露自己生命及身体的脆弱,藉此回应他这肉身的痛苦,彻底将沟通看作一种要冒险的及负上责任的肉身性沟通。换言之,对现象学家而言,物质身体的设定是沟通伦理的先决条件。

反之,网上沟通最大的快感,往往是「身体缺席」下获得的(例如以虚拟身份在网上痛骂不喜欢的人,或虚拟性爱),因这是最不需要冒险的沟通,也可能是最不负责任的沟通。这不是说,网上里没有身体的展现,反之,今日的网上的世界越来越鼓吹我们以不同身体造像在视觉上向他人展现(例 Facebook及Blog),好满足自己或别人对自己的欲望,但这些身体只是一种游离了主体及他者肉身的身体拟像(simulacra),而不是一种有位格的的身体,故它能够促进一种共感、真诚(authentic)及责任性的沟通,能否衍生一个有肉有血的社群(the embodied community)是值得商讨的。我担心的是,当我们在网上习惯以一种「身体缺席」的虚拟方式沟通时,双方会越来越难将对方看做一个有血有肉有灵性的人看待,或将他人物化、抽象化或虚拟化,最终将对话变成自说自话,将他人变成满足自我欲望的对象,衍生各种网络暴力。正因为,我们以虚拟的身份示人,我便可以不负责认的曲解对方、伤害对方、或诱骗对方,好满足个人的欲望,因为「身体缺席」也象征着规范对自己的实效,也带来了一种更极端的自我中心主义(egoism)。

正如本源正统派(radical orthodoxy)神学家华特(Ward)指出,虚拟文化令他者缺席,并只促进个人欲望的流窜,是一次个人原子主义(atomism)的胜利。他不是反欲望,反之,他认为若人没有欲望,甚至连爱人爱神也不能,因为欲望就是爱;他也不是反互联网,但他担心的是身体和他者都缺席的虚拟现实,未能令欲望导向他者及上帝,未能真正令欲望促进一种爱与公义的人伦关系(华特深信,因着圣餐中分享基督的身体是一种打破种族、性别、阶级界限的跨肉身关系,最终令教会成为一种肯定肉身的群体),反之它只促进一种游牧式及盲窜式的欲望流动,最终令自我和欲望困在一个充斥着符号,资讯及拟像的密封世界,失去与他者肉身沟通及共融,令人困在一个自我中心的牢笼。所以华特指出,当代神学在虚拟及消费文化下急需发展一种展现物质身体重要性的身体神学,深思身体多元化神学意涵,这不仅局限性别的探讨,这应探讨基督论上有关身体感触(bodily touch)的神学意涵,以及保罗教会观所隐引伸的身体政治,从而在地上建立另类的欲爱群体(alternative erotic communit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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